那天晚上他刚从里面出来,外面街道的灯亮得发白,白子棋就站在那儿,干干净净的,手里还藏着东西。看见他以后,她本来想往身后放,没放住,最后还是递了过来。
是个面包。
一个笑脸,形状也做得很刻意,一看就不是随手拿的。他说这个笑脸和他一样,很假。她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。
白子棋把东西塞给他,脸有点红,语气却很认真:“你晚上没怎么吃吧。”
说完又皱了下眉。
“要吃完。”
帕里斯通想到这里,终于笑出了声。
她喜欢人的样子,实在太明显了。
不太会藏,也不会绕。想给什么,就真的给了;想靠近,就一点一点靠近过来。连今晚都已经乱成这样了,坐在桌边不吃饭,眼睛也不怎么敢看他,最后还是叫他坐过去,一句话都没多说,先抱了上来。
还抱得很紧。
帕里斯通垂下眼,看了看自己胸前已经被抚平的那块布料。
白子棋刚才问他的时候,脸还离得很近。
——你现在这样……是真的吗。
她问出口的那一下,屋里静得很。
帕里斯通记得自己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然后那句“被发现了”就这么说出来了。
现在想想,确实有点快。
他原本可以接着哄。
笑一笑,碰一碰她的耳朵,或者低声叫一遍她的名字,她多半还是会乱。可那时候白子棋就在他怀里,刚刚才主动抱过来,抬起眼问他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一点躲闪都没有。帕里斯通看着她,忽然就懒得把后面那套也摆出来了。
他低头夹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菜,吃完以后,筷子又放了回去。
白子棋今天会来,说明她还想见他。
会抱他,说明她还舍不得。
会走,说明她已经开始往回收了。
想到这里,帕里斯通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,眼里却慢慢浮起一点笑。
她这样,倒比前几天更有意思。
不是更乖的时候,也不是脸红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。是她已经开始怀疑了,还是会走过来,还是会抱住他,然后再退开。
帕里斯通看着那只没喝完的碗,安静了一会儿,才很轻地叫了一声。
“子棋。”
屋里没人应。
他却还是看着桌对面,像她还坐在那里一样。想着她刚才低着头不吃饭的样子,想着她突然扑上来抱他的那一下,想着她站在门口说“我现在分不清”的声音。
再往前一点,是江边的夕阳,是那束和他发色相近的小花,是走廊里那个要他把面包吃完的白子棋。更早一点,是夜里坐在坡上吹笛子的白子棋,是发着烧、迷迷糊糊靠在床头看着他的白子棋。
帕里斯通坐在那里,没有再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把白子棋那只碗重新端过来,低头把剩下那点汤慢慢喝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