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小说网

派小说网>六十文买来的靖北公 > 黑暗低语(第2页)

黑暗低语(第2页)

那一直没断过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“窸窣”声,断了。

整个岩窝一下子掉进比之前更死、更静,静得让人心都不跳了的空腔子里。连原先那嘀嗒嘀嗒、像背景音似的水声,也好似被这突然的巨响给吓没了。只剩火苗偶尔“噼啪”一下,自己那粗重得收不住、像破风箱似的喘气,还有石头那憋到极致、快要断气的、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抽抽。每一点儿声,在这被放大了的死寂里,都扎耳朵,都一下下敲在他那快绷断的筋上。

顾北声全身的肉都僵成了石头,只有握刀的手,在止不住地、细细地抖。他牙关咬得死紧,用上全身的力气,才把这露怯的抖劲压下去,把刀尖重新死死对准那片黑。眼睛瞪得太久,又酸又涩,眼前都开始冒黑影了,可他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。

他在心里头数着,用自己那擂鼓一样、快得没个数的心跳,来量这难熬的、长得没了边的静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不清。十下,二十下……每一下,都像过了一辈子,在耳朵边炸开。火苗不安生地跳着,每闪一下,光影明暗都好像被拉长了。冷汗早把里衣湿透了,这会儿正顺着鬓角、脊梁骨、后腰,汇成冰溜子,一股股往下淌,激得人一哆嗦一哆嗦的。

没动静。啥也没有。那东西像是被吓跑了,又或者……压根没来过,全是自己吓自己,累出来的癔症?

就在顾北声那绷到顶的筋,被这长得没边、又没个结果的死静磨得开始发木,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真被累、被伤、被这□□得发了癔症时——

“嗒。”

一声清清楚楚的、水滴落下的声音,从那片黑得最浓的深处传了过来。比之前任何一回滴水声都清楚,都近。而且,那声音来的地儿,好像比之前估摸的渗水处要高些,也更挨着他们现在待的这块。

顾北声浑身的寒毛,“唰”一下全立了起来!

紧跟着——
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
滴水声又响起来了,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。可这回,顾北声听得真真切切,不一样了。这声儿,比平常岩顶渗水、水滴砸进小坑的清脆声,闷得多,少了那股子活泛劲儿,多了种拖泥带水的黏糊。落下的间隔也不那么匀停,有时快一点,有时拖沓一下,带着股……说不出的、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黏腻劲儿,好像滴下来的不是清水,是啥更稠、更黏的东西。

这不是岩顶渗的水。

这念头像条冰凉的蛇,倏地钻进了他脑壳,激得他一个冷颤。几乎同时,一段老早以前、带着血腥气的记忆碎片,猛地撞了出来——边城那冻死人的冬夜里,一个肚子被捅穿了的同袍,就歪在他怀里,温乎乎的血从破皮甲的缝里往外冒,一滴,一滴,沉甸甸地砸在冻硬了的泥地上,就是这闷沉、黏腻、让人心里头发冷的动静……

一股子寒气,从尾巴骨猛地炸开,眨眼窜遍了全身,手脚都像冻木了。

就在他被这寒气钉住的当口——

“咕……噜……”

一声细细的、湿漉漉的、像是啥东西在浓浆子里慢慢翻了个身、又或是湿哒哒、满是褶子的肉腔子在里头慢慢拱了一下的、让人听了从骨头缝里发瘆的声音,从同一个黑黢黢的深处,幽幽地、却又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。

那声音轻,可像根冰锥子,轻易就扎透了凝住的空气,直直钉进人耳膜,钻进脑子里。

随即,之前那股子淡的、几乎闻不见的怪味,好像也被这声儿给搅醒了、弄浓了,一下子清楚起来。还是那股子铁锈混着烂东西的冷腥气,可里头,确实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、叫人反胃的甜腻,像是啥玩意儿在阴湿地方慢慢烂透了、沤出来的甜腐气,还混着点若有若无的、像烂泥塘子似的味儿。这绝不是尸首自个儿烂出来的,也不是这洞里该有的。

顾北声的后背,瞬间被冰凉的冷汗湿了个透,紧紧贴在冰凉打颤的皮肉上。他觉着握刀那条胳膊的肉,因为绷得太死、太怕,开始细细密密地抖。他不得不深深吸了口又冷又带着怪味的空气,用剩下那点神志,强逼着肉放松,再绷紧,好让刀把子稳住。喉咙干得发疼,他硬逼着自己慢慢咽了口唾沫,喉结一动,像吞了把粗砂子。

石头显然也听见了那瘆人的“咕噜”声,他整个人猛地一抽抽,像被看不见的鞭子狠抽了一下,眼泪终于憋不住,哗哗往下淌,可他还是用尽吃奶的劲儿死死捂着嘴,把所有的呜咽和尖叫都锁在嗓子眼里,只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破碎的、快要断气似的抽抽。他身子开始不受控地、细细地哆嗦,上下牙轻轻磕碰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咯咯”声,他立刻用尽全力咬紧牙关,硬生生止住,一双泪眼死死地、绝望地盯着顾北声。

顾北声朝他极其缓慢地、几乎看不出来地摇了摇头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可眼里的意思却硬得像铁,冷得像冰:千万别动,千万别出声!

他自己也开始一点一点、几乎看不出来地往后挪重心,脊背紧紧贴上身后又冷又糙的岩壁,想把自己和身后的俩孩子,更深地缩进这石窝子的凹坑里。柴刀的刃子,在微弱的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纹丝不动地对准那片传来不祥声响的黑暗。

一个冰凉又清楚的猜想,在他那被怕和冷浸透了的脑壳里,慢慢成了形,再也抹不掉:那一直没断的、像糙皮糙肉蹭地的“窸窣”,那脆生生的、像硬东西磕碰的“咔哒”,这黏糊瘆人、绝不是水的“嗒…嗒…”声,还有最后这叫人头皮发炸的、湿肉腔子蠕动的“咕噜”……这些声儿,怕不是打不同地儿来的,也不是啥赶巧。它们倒更像是一个囫囵个儿的、不知道是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东西”,在黑地里动弹、摸索、折腾的时候,身上不同地方、不同动静发出来的。

“它”八成眼神不济,得靠别的。

“它”的耳朵,指定灵得很。

“它”被刚才那块石头撞墙的巨响给惊动了,这会儿……“它”可能就趴在近在咫尺的黑地里,用它那不知道是啥的法子,“听”着这边,分辨着这边一丁一点的动静,找着他们这三个闯进来的、坏了这地方死静的……活物。

顾北声慢慢地、有点僵地,用空着的左手,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发着幽幽蓝光的木牌。又冷又硬,贴着掌心,还带着点他心口窝那点没散尽的热乎气。他低头瞅了瞅木牌上那点微弱却死扛着黑暗的蓝光,又慢慢抬起眼,看了看眼前那跳动着、散发着不多却金贵的暖和气儿的橘红火苗,最后,目光扎进了那片吞了所有光、不断传出不祥声响的、浓得像墨的黑暗里。

一个大胆得没边、近乎疯癫、搞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的念头,像黑地里钻出来的毒藤子,不受控地、死死地缠上了他的心——要是“它”对声儿这么在意,那对光呢?这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亮,这捡来的、刻着警告的木牌蓝光,和他们自个儿点起来的、暖和跳动的火苗……能不能在这绝地里,搅和出点乱子,弄出点差错,甚至……找个机会,瞧瞧“它”到底是个啥,又该咋对付?

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。可在这叫人绝望的、好像只能干等着的黑地里,这似乎是他们能动用的、除了等死之外,唯一能想一想的“法子”了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