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庭能下地走路的那天,蒙远杀了一只羊。
羊肉炖了一大锅,汤里放了北境的野葱和晒干的辣椒,辣得人直咧嘴。怀安蹲在灶台旁边,端着碗喝汤,辣得满头是汗,但没放下碗。霍庭坐在门槛上,手里也端着一碗汤,喝得很慢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清尘说不能吃太辣,所以他的碗里没有辣椒。
“淡。”霍庭说。
“淡就对了。”蒙远端着一碗酒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“你那个胃,现在吃辣,晚上别想睡了。”
霍庭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怀安把碗里的汤喝完,把碗放在地上,靠着枣树坐着。阳光很好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灶房里霍安剁肉的声音,听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声音,听着蒙远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。
“怀安。”霍庭叫他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你以后怎么打算?”霍庭问。
怀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知道父亲迟早要问这个问题。他逃回北境,救出了父亲,但这不代表结束。独孤破还在天阙城,赤霄国还是独孤破的赤霄国。霍庭的侯爵被削了,朔州侯府被封了,他们现在是逃犯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?”蒙远放下酒碗,“你从朔州把人救出来,就没想过以后?”
“想过。”怀安说,“但想不出来。”
霍庭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怀安,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怀安说,“但怕也没用。”
霍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但比他醒来后的任何一次都真。
“你这句话,跟谁学的?”
“自己悟的。”怀安说。
晚上,长孙无忌来了。
他进屋的时候,怀安正躺在炕上看天花板。霍庭坐在炕的另一头,靠着被子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书。长孙无忌在炕沿上坐下,把一卷纸摊开。
“这是赤霄国现在的兵力分布。”他说,“独孤破把大部分兵力调到了南边,防备凌云国和沧澜国。北境这边,他只留了不到五千人。”
“五千人。”蒙远从门口走进来,“五千人打不进来。北境的地形,五千人就是来送死。”
“他不会打北境。”长孙无忌说,“他在等小侯爷出去。”
怀安翻了个身,侧躺着看他们。
“我出去,他就会动手。”
“对。”长孙无忌说,“所以您不能出去。至少在准备好之前,不能出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准备好?”
长孙无忌看着蒙远,蒙远看着霍庭,霍庭看着怀安。
“等您能打过独孤破的时候。”霍庭说。
怀安苦笑了一下。“我连陈猛都打不过。”
“陈猛是刀手。”蒙远说,“打仗不是单挑。您不需要打得过独孤破,您需要打得过他的军队。”
怀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蒙叔叔,你教我打仗。”
蒙远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一直在学吗?”
“学的不够。”怀安坐起来,“我要学的,是怎么打赢一场仗。不是守城,是攻城。不是等人来打,是去打别人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长孙无忌和蒙远对视了一眼,霍庭放下了手里的书。
“你想打谁?”霍庭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