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京城的六月,很快就热到了穿单衣的时候。
去年差不多的时候白煦伤了手,按理来说一年时间到如今也该拆掉钢板。
但医生评估认为他恢复的情况最多有个百分之八十,况且再做手术又要住院休息,整个复健训练断档的时间太久太久了。
白煦心里越来越没底,赵清珉更得装出一副不担心的样子来。
经过数月的恢复性训练,白煦的肺部功能终于稳定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水平。
但由于急性消耗,肺部严重感染以及治疗期间的绝对卧床,白煦感知平面下的肌肉状态很不乐观,筋骨出现了严重的继发性废用挛缩,神经肌肉控制能力也大幅度退化。
更棘手的是,即使肺部状态有所恢复,但目前的肺部后遗症依旧无法让白煦频繁的承受高强度的、足以重新刺激神经和肌肉的康复训练。
排尿反射几乎完全紊乱,腰腹部原有的一部分核心力量完全丧失,这意味着白煦甚至要重新学会“坐稳”,并且接纳自己的身体愈发的无法掌控。
康复科的医生语气沉痛道:“至少从最基础的肌电刺激、关节活动度维持和核心肌群激活开始。”
坐在电动轮椅里的白煦似乎有些出神。
或许是医务人员和赵清珉的眼神过于沉重,他眨了眨眼睛,神情中覆上了一层冷淡。
赵清珉脸色凝重,他盯着白煦几乎一瞬间褪成惨白的脸,看着他放在毯子上的右手指节猛地攥紧、青筋暴起,连身体微不可察地发抖,复又被什么压制,快速又生硬的被压平。
太快了……怎么会这样。
他太不对劲了。
“……身为病人,我听安排。”
目光从自己腿上收回来,白煦的胸腔微弱的起伏,思绪周转的极其缓慢。
他似乎又有一些“障”住了。
医生熟练的卷起他的裤腿,裤子是赵清珉特意选的款式,在宽松笔挺样式的遮掩下几乎看不出他下半身的异样来。
几乎是轻松的卷至腿根,一点点贴上电极片,细密的绳线错综复杂,连接在仪器上。当微电流通过电极片,引起他大腿肌肉一阵无规律的、细微的颤动时,白煦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电极片附近的深层肌肉被激活打开,在废用的腿部激起一阵涟漪来。
一无是处的双腿被动的伸张和收缩,带着一双鞋子歪歪斜斜的摔打在地面上。
鞋子很好看,上学时候白煦钟爱的潮牌,或许是限定款式,独特的样式被炒出天价。
赵清珉新买给他的,无论是他之前穿惯的牌子还是哪家热火的高奢,几乎季季不落下。
几万块的鞋,在白煦这里几乎脚不沾灰,多少有点不值得。
——也得不来美人一笑。
电流刺激结束的时候两腿歪斜着外翻,让鞋面蹭在地板上,随着肌肉未消解的惯性,又抽抽两下。
白煦没管,弓着腰背伸手,拽着裤腿就把脚拎上踏板。
恶劣的筋骨同样也没饶了他,一阵严重的踝阵挛愣是赵清珉用力去压,也着急忙慌停不下来。
白煦一下子疼的嘴唇都白了,但口腔的软肉咬出血腥味也没喊一句疼。
……
被绑起来靠在60度的站立床上仅仅三分钟,白煦就一阵发昏,背后疯狂出汗,手下意识的抓紧围栏,没知觉的身体仿佛要把他拉回无尽的深渊。
评估的目的是要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