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关键的六小时,赵清珉惴惴不安的,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度过了。
白煦严格保持着去枕平卧,赵清珉几乎寸步不离,按医嘱定时记录他的血压、心率,观察他是否有剧烈头痛。
那是脑脊液漏最典型的信号,他很怕。
但白煦很安静,安静得甚至比往常更甚。
他只是闭着眼,仿佛在沉睡,但赵清珉从他过于规律的呼吸和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,他醒着。
“没有头痛,”白煦平静道,“也没有发烧。”
“你太紧张了。”
赵清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,又忙活什么去了。
白煦缓缓睁开眼睛,克制着自己的动作,仅仅朝赵清珉的方向瞥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下午,手术过了六小时。
医生来检查了穿刺点,敷料干净,无红肿渗液。
“很好,说明没有感染和明显的脑脊液漏,过程很顺利。”
顺利。
这个词像一颗定心丸,让赵清珉紧绷的肩线都松弛了几分。
当天夜里,就在赵清珉准备关掉大灯让白煦安稳休息时,他听见对方极轻且隐忍地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
赵清珉忙走过去看。
白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,想稍微抬起上半身,手和目光同时落在被子上。
对上他的目光,白煦忍了又忍,才说。
“……痒。”
赵清珉明显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“哪里?是不是敷料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
白煦的声音也有些不确定了,左臂撑着自己翻起来一点,得以缓慢地移动右手。隔着被子,虚虚压在自己右侧大腿的位置,“这里……里面,像有蚂蚁在爬。”
赵清珉的眼角猛地一跳。
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,露出白煦穿着病号服的腿。
为了方便检查,衣服的两侧抽绳解开后,全身皮肤便可以露出来。赵清珉看着他细瘦伶仃的大腿,堆着点脂肪,看起来很病态。
可是那里完好,也没有任何疹子或红肿。
他不知所措伸出手,试探性的,极其轻柔地按了按白煦所指的区域:“是这里吗。”
白煦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有些空茫,像是在费力地翻译身体传来的陌生信号。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他看着赵清珉的动作,皱着眉,感受着身体传来陌生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