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自己的期盼成为白煦凭白的压力。
白煦同样沉默。
这具脆弱身体的细微变化,他比赵清珉感受得更真切,也更能察觉到对方小心翼翼的观察和欲言又止。
决定权在自己手里,任何偏向,都会在赵清珉心上压下重重的砝码。
这晚临睡前,赵清珉照例给他按摩活动。
指尖触及小腿膑骨前肌。
白煦忽然轻声说:“这里……好像没那么木了。”
赵清珉动作一滞,转头看向他。
白煦却没有看他,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腿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然后缓缓转过头来:“昨天李医生电话回访里问,我没说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没说?”
赵清珉嗓子紧了紧。
“不知道。”白煦很轻地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,“说了,就好像……必须得有下文似的。”
必须得决定,要不要继续。
要不要把那管冰凉的液体再一次注入脊椎,去赌一个不明所以的未来。
从商向来求取利益高于一切本是古往今来道理。
可……还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事。
赵清珉的手掌停在他的膝盖上,许久没动。
他想说“那我们不去”,想说“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”。白煦经历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,继续治疗可能会产生很多的副作用,他本不用承受的。
可他想起白煦逐渐好转的迹象,明显有了反馈的机体,和压不住的眼里的光。
白煦自己狠心受下来的疼,让他就这么放弃,又怎么说得出口。
最后,他只是更轻更慢地继续按摩,结束了才低声说道:“先睡吧。”
白煦也没有再回答。
灯熄了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墙上切出窄窄的一道亮痕。
赵清珉在黑暗里睁着眼,听着身旁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,那声音越来越沉和短促,昭示着他肺上的伤尚未痊愈。
用脆弱二字写他,已然不能。
一支箭正悬在两人心头,弦已悄然拉满,引箭的手指勒出了血,他和白煦竟也无人敢率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