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送来那天,陈生又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在家守着等家具城的师傅上门。
旧沙发就直接便宜卖给家具城顺路让师傅搬回去了。
早上谢闻意去上班,留下陈生和闷闷一猫一人在家睡到晌午送沙发的师傅敲门。
闷闷不太喜欢陈生换的这个新沙发。
因为它觉得之前那个皮质的沙发更好挠。
躺在新沙发上,陈生抬头是纯白的天花板,坐起来,对面只有一层空白的墙,是放投影仪幕布的位置。
家里还是空空的。
陈生回想之前川城的那套房子,那时候就没有过这种空荡的感觉。
他才住进来一周,一直急着改变什么,第一个下手的就是房子的装潢。
陈生不清楚这八年他们究竟丢失了多少东西,他的感情也一直空缺。
哪怕是谢闻意现在就在他身边,他也不敢说他的心是满的。
午饭过后,陈生还是去了一趟工作室,刚好碰上有客人来。
与客人聊接洽事宜又是一下午,陈生给明天约好的女士发去消息,再次和她确认好地点。
手机上置顶的消息是今晚回川城的高铁票提示。
时间在晚上七点。
晚饭时。
他还没有跟谢闻意说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尽管他只是去工作。
这应该叫报备。
他自从大学就没这个去哪里都要跟人说一下的习惯了。
二十岁的那年四月初,刚好是清明。
陈生在法国的街头接到左小青的电话,乡音从手机听筒传出:“幺幺,你今年清明不回来吗?要给奶奶挂坟呀。”
陈生疑惑:“不是过年才去过吗?”
电话那天左小青好像拿远了手机,又拿近:“这都是清明了,你没看时间啊。”
陈生也拿远了手机,点开日历,还真是清明。
自知理亏忘记时间的他只好跟母亲道歉:“忙忘了妈,等今年过年我跟奶道歉去。”
左小青又跟他聊了会儿家常,才知道儿子不在国内。
“怎么去那么远不跟家里说呀?”左小青责怪他。
陈生一句淡淡的“忘了”揭过话题。
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各地的游客在拍照留念。
陈生这次来没带什么专业的摄影设备,只有一个小小的拍立得,边角都有磨损,复古的颜色与这里氛围很搭。
有游客或许是看见了陈生带着相机,来请他给自己拍照。
第一位是个外国游客,他的英文有浓重的口音,陈生听不出是哪里的,但能分辨出那人说的什么。
他说:“您拿着相机,可以给我拍张照吗?我在这里上学,马上要回国了,想留下一点回忆。”
陈生说好,没有问他为什么大学这么多年都没有来这里留下过照片,有些人就是这样,要走了才会突然产生临别情绪,妄想用照片留住些什么。
相机里的相纸还是满的,陈生毫不吝啬地将照片给了那位外国游客。
听着那人尾音咬得极重的“thanks”,和后面夸赞他拍得真好的话,陈生真心地笑了。
后面又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奶奶,看着装很时尚,一开口陈生就知道,这是个美国老奶。
奶奶说:“嗨小伙子,可以为我也拍一张照吗,我会付给你钱。”
陈生今天穿得很年轻,他本来也是个大学生,但奶奶称呼他“boy”的时候陈生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外貌诈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