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把手抽回来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从指尖到手腕,从手腕到小臂,水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出去。皮肤贴着骨头塌陷下去,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干枯、断裂,像被拧干了水的麻绳。
不到三秒,他的整条右臂变成了一截枯枝。
干瘪的、灰褐色的、没有任何水分的枯枝。
他张着嘴,想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,每吸一口气都在摩擦、在灼烧。
声带失去了水分的润滑,像两根干枯的琴弦,怎么拨都拨不响。
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膝盖一软,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膝盖骨撞击地面的瞬间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不是骨头撞石头的闷响,而是像粉笔折断的声音。他低头看去,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碎了。不是被打碎的,是碎在自己体内的。
骨骼里的结晶水被抽走的瞬间,那些本该坚硬的骨头就变成了粉笔一样的东西。
外表看着完整,内里已经酥了。
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。因为痛觉神经的传导也需要水。没有水合离子,没有水合层,那些本该尖叫着冲进大脑的疼痛信号,在半路上就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只感觉到渴。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、要把整个人从内到外烤干的渴。
他想喝水。想把自己泡进水里。想用所有的器官去吸那最后一滴水。
可他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舌头像一块晒干的腊肉,贴在口腔上颚上,怎么都掀不开。
他倒在地上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像一具被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。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,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,嘴唇翻起来,露出干裂的牙龈。
可他还没有死——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,肺还在艰难地起伏,可那只是徒劳。没有水的身体,就像没有油的灯,再怎么烧,也烧不了多久了。
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。
剩下的黑衣人脚步齐齐顿住了。他们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“干尸”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鞋底蹭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。
“别慌!”裴衡在后面喊,声音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笃定了,“先拖住她,大姐马上会带人来。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沈知意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花园里散步时转了个身,随意的,漫不经心的。可就是这慢悠悠的一转身,让门口那群黑衣人又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扫了一眼面前那群脸色发白的人,嘴角弯了弯。
“你们知道人体里有多少水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也平平的,像在课堂上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没人回答。不是不想答,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一个成年人,体重六十公斤的话,水占了大概四十二公斤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蜷缩的躯体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测量结果,“刚刚那位,大概……三十秒?还是太快了。应该再慢一点的,让他多感受一下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最近的那个黑衣人。那人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,嘴唇哆嗦着,掌心凝聚的炁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净。
“你要不要试试?”她问,语气真诚得像在邀请人喝茶,“我可以慢一点。让你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变干——从指尖开始,先是皮肤,然后是肌肉,然后是骨头。你会感觉到它们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样,一点一点地收紧、收紧、收紧……”
她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拧毛巾的动作。
那个黑衣人的脸扭曲了。他猛地转身,朝门口跑去——不是冲,是逃。他的腿在发软,跑起来踉踉跄跄的,像一只被人打断了腿的狗。
沈知意没有放过他,他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。
他倒下去的时候,身体轻得像一捆柴,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她又扫了一眼剩下的黑衣人。那些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,站在原地,脸色青白,眼神发直,有几个人的腿在肉眼可见地发抖。
“我是来找人的,谁能告诉我沈念汐在哪里?”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沈知意等了三秒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们就去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