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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老友相聚(第1页)

飞A320的三年里,我和秦锐、江远、林跃见面的次数,屈指可数。不是不想见,是见不到。他在他的城市,我在我的城市。他飞他的航线,我飞我的航线。他的休息日,我在天上。我的休息日,他在天上。我们像四颗在不同轨道上运行的卫星,偶尔擦肩而过,但很少交汇。

第一年,我们约在北京。江远飞国际长航线,刚好在北京过夜。秦锐从呼伦贝尔飞过来,林跃从杭州飞过来,我从滨海飞过去。四个人,四个城市,四架不同的飞机,在同一个时间,降落在同一个机场。那天下着小雨,我落地后拖着行李箱走到到达口,看到秦锐已经在了。他穿着便装,戴着棒球帽,靠在柱子上看手机。他看到我,笑了。“禁飞,你胖了。”

“你才胖了。”

“我瘦了。飞国际,时差倒不过来,吃不下饭。”秦锐确实瘦了,脸颊的肉少了,颧骨更突出了,但精神很好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。他的头发剪短了,比以前更利落,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。我说:“秦锐,你现在像个明星。”他说:“我本来就是明星。只是你们一直不承认。”我笑了。

江远从另一个出口走出来,推了推眼镜。“你们都到了?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,里面是白色衬衫,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,不像以前那样一丝不苟。他的头发也长了,刘海垂在额前,看起来比大学时随和了很多。秦锐说:“远哥,你变了。”江远说:“哪里变了?”秦锐说:“以前你穿衣服,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。现在不扣了。”江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,笑了一下。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

林跃最后一个出来。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头发长了一些,看起来比大学时成熟了很多。他瘦了,也黑了,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。他看到我们,笑了。“你们都到了?不好意思,飞机晚点了。”秦锐说:“没事,我们也刚到。”林跃走过来,站在我们面前,四个人面对面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。秦锐打破沉默:“走吧,吃饭去。我快饿死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饭。秦锐点了很多菜,吃不完,他说没关系,吃不完打包。江远问林跃:“飞货机怎么样?”林跃说:“挺好,不用面对旅客,不用应付投诉,就是半夜飞,有点困。”秦锐说:“困了就喝咖啡。”林跃说:“喝太多咖啡胃疼。”秦锐说:“那就喝茶。”林跃说:“茶也疼。”秦锐说:“那你喝水。”林跃笑了。“水不疼。但水不解困。”秦锐翻了个白眼。“那你喝红牛。”林跃说:“红牛太甜。”秦锐说:“你事儿真多。”林跃又笑了。

江远问我:“A320飞得怎么样?”我说:“还行。飞了快一千个小时了,国内大部分机场都去过了。”秦锐插嘴:“一千个小时?我才飞了八百。你比我多?”我说:“你飞国际,我飞国内。国内航班多,起降频繁,小时数自然多。”秦锐说:“不公平。我飞一趟国际十几个小时,你飞三趟国内也是十几个小时。凭什么你小时数比我多?”我说:“因为你飞一趟国际,中间可以睡觉。我飞三趟国内,中间不能睡觉。”秦锐想了想。“好像也是。”江远在旁边笑了。

我们聊各自的公司,各自的机型,各自的航线。秦锐说他飞了东南亚好多国家,最喜欢曼谷,因为东西好吃。他说曼谷的航班总是满客,旅客带着大包小包,像搬家一样。有一次一个旅客带了一箱子榴莲,客舱里臭得不行,乘务长差点晕过去。他笑着说,落地后那个旅客被海关拦下来了,因为榴莲不能入境。我们都笑了。

江远说他飞了欧洲好多国家,最喜欢瑞士,因为风景美。他说有一次从日内瓦飞北京,起飞后爬升到三万英尺,窗外的阿尔卑斯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,整个驾驶舱都被染成了金色。他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飞行员,是画家。天空是他的画布,飞机是他的画笔。我们听着,没有人说话。因为我们都懂那种感觉。

林跃说他飞了国内好多城市,最喜欢成都,因为火锅好吃。他说货机不像客机,不用管旅客,不用管服务,只需要把货物从A点运到B点。他说他喜欢这种纯粹的飞行,没有干扰,没有杂念,只有你和飞机。秦锐说:“那你不孤独吗?”林跃想了想,说:“有时候会。但孤独的时候,我就看看窗外的星星。星星很多,很亮。看着看着,就不孤独了。”

我看着林跃,忽然觉得他变了很多。不是外表变了,是气质变了。以前的他,胆小、犹豫、不自信,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人的眼睛。现在的他,虽然还是话不多,但每一句话都很笃定。他的眼神比以前稳了,背比以前挺了,连笑的时候都更有底气了。我想起四百米障碍时他摔在高墙下的样子,想起他爬起来又摔、摔了又爬的样子。那些摔打,那些汗水,那些不肯放弃的清晨,把他锻造成了现在的样子。他还是那个林跃,但他不再是那个害怕的林跃。

秦锐的变化也很大。以前的他,嘻嘻哈哈,没心没肺,说话不着调。现在的他,还是嘻嘻哈哈,还是没心没肺,但多了一种东西——从容。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往前冲的少年,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成年人。他说他在曼谷的航班上,有一次遇到一个老太太,第一次坐飞机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他路过客舱的时候,老太太拉住他的手,说:“小伙子,飞机不会掉下去吧?”他蹲下来,看着老太太的眼睛,说:“奶奶,不会的。我飞了三年,从来没掉下去过。”老太太笑了,松开了手。

他说这件事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禁飞,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?”我说不知道。他说:“我感觉自己长大了。以前我只想着自己飞得好不好,那天我想的是,我不能让那个老太太害怕。”

江远的变化,是最不容易察觉的。他还是那个话不多、表情不多的江远,还是那个做什么都一丝不苟的江远。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——温暖。以前的江远,像一块冰,冷,硬,不容易接近。现在的江远,像一块被捂热的石头,外面还是硬的,但里面是暖的。他说有一次飞纽约,落地后机组去吃饭,他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,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。副驾驶走过来,问他:“机长,你怎么一个人?”他说:“习惯了。”副驾驶说:“习惯孤独不是好事。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我问他:“远哥,你后悔飞宽体吗?后悔错过那么多吗?”他想了想,说:“不后悔。但遗憾。后悔和遗憾不一样。后悔是做错了选择,遗憾是做对了选择但失去了别的东西。我选择了宽体,得到了我想看的风景,失去了陪家人的时间。这不是错,是代价。我付得起。”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很了不起。不是因为他的飞行技术,是因为他的清醒。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也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。他不抱怨,不后悔,只是默默地付着代价,继续往前走。

林跃的话最少,但他的变化最大。以前的他,总是低着头,缩着肩膀,像是怕占用太多空间。现在的他,背挺得直直的,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,笑的时候会露出牙齿。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人,而是一个站在阳光下的人。我问他在货机上都做什么,他说:“看云。看星星。看日出。看日落。看沙漠。看雪山。看海洋。看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看的东西。”我说:“你一个人看,不觉得浪费吗?”他说:“不浪费。因为我会记住。记住了,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聊到很晚。饭馆打烊了,我们站在门口,谁也不肯先走。秦锐说:“要不,再去喝一杯?”江远说:“明天还要飞。”秦锐说:“你明天几点飞?”江远说:“下午两点。”秦锐说:“那还早。走,喝一杯。”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,点了四杯啤酒。秦锐举起杯子:“敬608。”我们碰杯,喝了一大口。啤酒很苦,但心里很甜。

“你们说,咱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,经常见面吗?”秦锐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我算过了。”秦锐掰着手指头,“我飞东南亚,远哥飞欧美,禁飞飞国内,跃儿飞货机。我们的航线几乎没有重叠。我们的休息日也几乎没有重叠。一年能见一次,就算运气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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