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却满不在乎地把xiangyan吐在地上,不屑一顾地嗤笑道:“理他们干嘛?一群只知道看分数的老古董,懂个屁的个性!咱们自己活得爽就行了!”
林晓阳转过头。他看着陈野那张不知愁滋味的脸,第一次觉得,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、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“那不是个性,陈野。”
林晓阳一字一句,咬着牙说道,“那是让人看不起。我们自己像个烂泥一样让人看不起就算了,连累我爸妈在外面,也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没教养!”
“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。”
那天与陈野在路口分道扬镳后,林晓阳没有回家。他沿着原路,像疯了一样折返回了那家酒店。
二楼的那个豪华包厢已经空了。服务员正在收拾残局。林晓阳顺着走廊,走向了尽头的洗手间。
还没推开门,他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、压抑的呕吐声。
他颤抖着手,推开了洗手间的门。刺鼻的酒精味和酸腐的胆汁味扑面而来。他看到父亲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洗手台前,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,冲刷着池子里的污物。
林晓阳的喉咙瞬间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,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。他哑着嗓子,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,极其微弱地唤了一声:
“爸……”
林父的背影浑身一震。他慌乱地、胡乱地用冷水泼在脸上,用力地擦了擦嘴角的污渍。当他转过身面对儿子时。
林晓阳看到,父亲那张因为过度饮酒而充血、痛苦扭曲的脸庞上,在零点几秒内,极其熟练地、甚至可以说是可悲地,堆起了一个虽然疲惫到极点,却拼命想展现出轻松的笑。
“晓阳?你怎么……在这儿?跟同学来吃饭啊?”父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。
在那一刻。林晓阳十四年来用来伪装自己的、那些所有关于“我很酷、我不需要任何人管”的虚张声势,在这座洗手间的白光下,轰然土崩瓦解。
剩下的,只有极其尖锐的、刺痛骨髓的心疼,以及一个无比清晰的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的决心。
他必须改变。哪怕脱掉一层皮,他也必须爬出那个泥潭。
“砰!”
林晓阳的双拳重重地砸在不锈钢桌面上,将自己从那段痛彻心扉的回忆中强行剥离出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还在冷笑的陈野。眼底的悲愤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利刃。
“你以为我那是假清高?!”
林晓阳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而微微颤抖,“就是那场饭局之后,我告诉自己,我不能再像个吸血鬼一样活下去了!我明确地跟你说过,我想换个活法!”
“我想拉你一起走的,陈野!我试过的!”
林晓阳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些被他埋藏在心底的、那些笨拙却真挚的努力,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倾泻而出。
“我刚开始上课,听天书一样,我逼着自己用圆规扎大腿来强迫自己听讲!我连作业都是抄的,但我抄完之后会逼着自己去弄懂步骤!”
“我把我搞明白的物理题,我熬夜整理的笔记,我工工整整地再抄一份,偷偷塞进你的课桌抽屉里!”
林晓阳的眼底泛起了泪光,指着陈野的鼻子控诉:“放学的时候,我跑去你常去的那个网吧找你!我拉着你的衣服求你,我说‘陈野,别玩了,咱们去图书馆待半个小时,就半个小时!咱们把今天数学老师讲的那道二次函数弄懂,行不行?’”
听到这些话,陈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,眼神出现了一丝慌乱的躲闪。
“可你是怎么回我的?!”
林晓阳的声音猛地拔高,回荡在狭小的询问室里,“你当着网吧里那些混混的面,甩开我的手!你说‘图书馆那种地方闷死人’!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‘装模作样’!”
“你把我熬夜抄给你的笔记,当着我的面揉成一团,像扔垃圾一样扔回我的脸上!”
“我在期中考试的时候,名次往前挪了十几名。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,我都兴冲冲地跑去告诉你。我想让你看到,说‘你看,其实学习好像也没那么难’。我拼命地想让你觉得,这条爬出去的路,也许咱们两个也能走通!”
林晓阳的眼泪终于滑落,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狠厉。
“但你呢?陈野,你给过我哪怕一次机会吗?!”
“你下次找我,还是为了让我陪你翻墙去网吧打通宵!还是为了让我帮你骗老师说你生病了要请假!”
“后来,我确实不再硬拉你了。因为我拉不动一个装睡的人。”
“但我没拉你,你在我背后,跟那些职高的混混怎么说我的?!你说我林晓阳‘假清高’!说我‘想当好人’!说我‘不要脸地去巴结那些好学生’!”
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林晓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着,他站起身,俯视着坐在审讯椅里的陈野。
“你现在口口声声,像个受害者一样,说我林晓阳‘丢下了你’,说我‘背叛了你’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