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野,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!”
“我站在泥潭的边缘,把手伸给你,我喊了你多少次!我想拉着你一起上来!是你自己,一次又一次地,极其嫌弃地把我的手拍开!”
“是你自己,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待在那个烂泥坑里不出来!然后你现在反过来,像个疯狗一样恨我!”
林晓阳眼角的泪水砸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。他几乎是咬碎了牙齿,发出了最后的诘问:
“你恨的根本不是我往上爬!你恨的,是我为什么没有跳回那个又臭又黑的泥里,去陪着你一起烂掉!!!”
死寂。如同真空爆炸后的绝对死寂,瞬间降临在这间狭小的二号询问室里。
张警官站在一旁,看着这两个曾经的少年,眼神里满是沉重。
而在那张审讯椅上。陈野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,在此刻彻底僵住了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剧烈地、疯狂地震动着。面部的肌肉像是失去了神经控制般,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。
林晓阳这番剥皮抽筋般、极其残忍却又无比真实的诘问。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极其精准地、毫无偏差地,捅进了陈野那层用“背叛”和“受害者”包装起来的、虚伪至极的自尊心深处。将他灵魂最底层的那些懦弱、嫉妒和无可救药的堕落,全部血淋淋地挖出来,曝尸荒野。
剧烈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积聚、翻滚、膨胀。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,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割断了气管的野兽般、嘶哑可怖的“咯咯”声。第二十六章:锈蚀的钥匙
二号询问室里的空气,仿佛在林晓阳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中,被彻底抽干了。
白炽灯的光线惨白且刺目,打在不锈钢的防爆审讯桌上,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林晓阳喘着粗气,双眼猩红地盯着对面。他那番如同剥皮抽筋般的诘问,在逼仄的空间里久久回荡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陈野僵在审讯椅上。他脸上的那层因为嫉妒而扭曲的、用“受害者”身份伪装起来的疯狂外壳,在这番血淋淋的真相面前,出现了肉眼可见的、极其剧烈的龟裂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在疯狂地震颤,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用更恶毒的脏话来反击,想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溃败,但他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咯、咯”的、犹如漏风风箱般的怪响。
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林晓阳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昔日同伴,看着他眼底那种犹如困兽般的极度恐慌。林晓阳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怒火,突然像是被一场极其疲惫的秋雨浇灭了。
剩下的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无力回天的悲哀。
“陈野。”
林晓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。那声音干涩、沙哑,却异常的清晰。
他看着陈野那双剧烈变幻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。”“是你,先松开了手。”
这简简单单的十三个字,像是一把生了厚厚铁锈、却依然锋利无比的钥匙,在一瞬间,极其粗暴地捅进了陈野那扇用怨恨和自欺欺人死死焊住的心门里。
陈野浑身猛地一震,犹如被高压电击中。
紧接着,在林晓阳话音落下的余韵中,他缓缓地、几乎有些颤抖地将手伸进裤兜。
在张警官警惕的目光注视下,林晓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,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,点开了一张被他存放在加密相册最深处的照片。
然后,他将手机屏幕,缓缓地转向了对面的陈野。
那是一张有些年头、因为当时的手机像素不高而显得有些模糊、噪点极大的照片。照片的画面,是一张从数学练习册上撕下来的、皱巴巴的草稿纸。草稿纸的背景是一张布满烟痕的网吧电脑桌。
纸上,用劣质的蓝色圆珠笔,极其幼稚地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。两个火柴人勾肩搭背,其中一个的头上画着一撮夸张的乱发。
而在火柴人的旁边,是用更加歪斜、甚至还带着错别字的张狂字迹写下的一行字:
“野火&阳仔,祸害遗千年!——有福同享,有难同挡(当)!”
画技极其拙劣,错别字极其刺眼。
那是在初二的某个因为逃了期末考试而躲在网吧里的午后。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、以为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们作对的少年,在一局游戏胜利后,极其胡闹、却又极其认真地立下的“兄弟契约”。
那张纸,在林晓阳决定换个活法的那天,被陈野当着混混的面撕碎了。但陈野不知道的是,在那个屈辱的下午,林晓阳曾在网吧的后巷里,蹲在垃圾桶旁边,把那些碎纸片一张张捡起来,拼凑着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这张照片,就像是一道强光。毫无预兆地、极其蛮横地照亮了陈野心门背后,那些早已被厚厚的灰尘掩埋、被他刻意扭曲、却从未真正消失过的真实过往。
陈野死死地瞪着那个亮起的手机屏幕。
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,眼眶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撕裂般地撑开。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写错了的“当”字上,定格在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火柴人上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的、类似于某种幼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声,从陈野的鼻腔里溢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