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索尔德看到了艾利亚斯·德·瓦尔泰的脸。
她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英俊——虽然它确实很英俊。而是因为这张脸上的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睛,像冬天的天空,像被雨水洗过的石头,像某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冷而清澈的东西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,没有傲慢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冷漠的审视。
但在那双眼睛看到她的瞬间,那种冷漠似乎裂开了一条缝。
只是一瞬间。快到伊索尔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一闪,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,然后立刻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位是——”艾利亚斯站起来。
“我的女儿,伊索尔德。”瓦勒托瓦伯爵说,“瓦勒托瓦女爵。”
艾利亚斯微微欠身,动作不卑不亢,既没有刻意讨好,也没有故作高贵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在风雪中生长了多年的松树,沉默、挺拔、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。
“女爵殿下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半分。
伊索尔德屈膝回礼:“侯爵大人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与他平视。
这一刻,她注意到更多的细节。
他的身材修长,肩膀宽阔但不粗壮,站在那里像一把收鞘的剑。黑色的骑装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——那是瓦尔泰家族的纹章,一只展翅的鹰。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——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脸——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——是那种让人看第一眼觉得冷、看第二眼觉得美、看第三眼觉得深的脸。轮廓分明,鼻梁高挺,嘴唇的线条偏薄,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严厉。但当他说话时,嘴唇微启,露出整齐的白牙,那种严厉就消失了,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温柔。
不,不是温柔。
是一种可能性——这个人有可能温柔,但你不确定。
“请坐。”瓦勒托瓦伯爵示意伊索尔德坐下。
伊索尔德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与艾利亚斯隔着一张矮桌相对。
艾利亚斯重新坐下,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他的动作不急不慢,像是在品味茶的味道,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。
“侯爵大人这次来科尔特,是为了什么事情?”瓦勒托瓦伯爵问道,语气随意,但伊索尔德知道父亲在试探。
艾利亚斯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地看着瓦勒托瓦伯爵。
“认祖归宗。”他说,“瓦尔泰家族沉寂太久了。我作为唯一的血脉,有责任让家族重新回到王国的版图上。”
“回到王国的版图上?”伯爵重复了一遍,微微挑眉,“这话听起来……野心不小。”
“野心和责任的界线,有时候很模糊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我只想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什么是该做的事?”
“守住该守的人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守住该守的东西。”
伊索尔德听着这句话,心中微微一动。
守住该守的人——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承诺,但又没有具体的指向。它像是一把没有钥匙孔的锁,你知道它锁着什么东西,但不知道是什么。
“侯爵大人打算在科尔特待多久?”伊索尔德开口问道。
艾利亚斯的目光转向她。
被那双灰色的眼睛直视的感觉,比伊索尔德想象中更强烈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一盏灯下,每一个细节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并不舒服,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想躲避。
“看情况。”他说,“也许几个月,也许几年。”
“那您住哪里?”
“瓦尔泰家族在科尔特有旧宅。”他说,“虽然破败,但收拾一下还能住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