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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入梦境（第1页）

从昭阳殿回来那夜，谢云笺失眠了。

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。沈知予穿着绯色寝衣坐在窗前，青丝半挽，慵懒又温柔。沈知予站在书阁里，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又一卷书，问她“还有呢”。沈知予说“写诗的人，一定是个心向山水、不慕荣华的人。像你一样”。
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唇角弯着，弯着弯着眼眶就酸了。

那卷《烟水笺》就压在枕下。她已经翻过好几遍了，每一页的批注都读了又读。沈知予的字迹端凝清隽，写“好”的时候干脆利落，写“妙”的时候最后一笔微微上挑，像是写的时候在笑。

谢云笺把诗集从枕下抽出来，翻到那一页，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书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只记得自己站在一片桃林里。

不是御苑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桃林，是漫山遍野、没有边际的桃花。树长得野，枝伸得远，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，粉白相间，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霞。风一吹，花瓣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
谢云笺站在原地，看着这片桃林，愣住了。她记得这个地方。这是她画过无数次、写过无数次、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地方——江南。是她老宅后山的那片野桃林，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风景。

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。

“云笺。”

身后有人叫她。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风吹过花瓣。

谢云笺转过身。

沈知予站在一株桃树下，穿着一身浅绯色的衣裙——不是贵妃的宫装，是寻常江南女子的打扮，素净的布料，简单的裁剪，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。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，只是松松地披在肩上，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桃花。

她看着谢云笺，笑了。不是那种淡淡的、恰到好处的笑，是真正的笑，眉眼弯弯，像春天的风。

谢云笺看着她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想走过去，可脚像钉在地上，动不了。她想叫她，可嘴像被封住了，发不出声。

沈知予朝她走过来。一步一步，踩在落花上，没有声音。走到她面前，停下来，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落下的花瓣。

“等很久了吗？”沈知予问。

谢云笺摇头。

沈知予笑了，牵起她的手。指尖温热，掌心柔软，握得很紧。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带你去看看。”

她们并肩走在桃林里。花瓣落在她们肩上、发间、衣袂上，没有人去拂。沈知予指着远处的山说“那里有一座庙，听说很灵”，指着山下的村子说“那里的桂花糕很好吃，改日带你去尝尝”。谢云笺听着，一直点头，一直笑。

她不敢说话。怕一开口，梦就醒了。

她们走过了桃林，走过了一座小石桥，桥下是清澈的溪水，水面上漂着桃花瓣。沈知予蹲下来，伸手去捞，花瓣从指缝间溜走，她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
谢云笺站在桥上，看着沈知予蹲在溪边捞花瓣，忽然觉得，这就是她想要的一生。

没有宫墙，没有规矩，没有那些不能说的话、不能做的事。只有桃花，溪水，和眼前这个人。

“知予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沈知予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嗯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谢云笺笑了，“就是想叫你。”

沈知予也笑了，站起来，走回桥上，牵起她的手。“走吧，前面还有更好看的。”

她们继续往前走。桃林渐渐稀疏，眼前出现了一片荷塘。荷叶田田，荷花初绽，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亮得像玉。塘边有一座小小的竹亭，亭子里摆着茶桌和蒲团。

沈知予拉着她走进亭子，坐下来，替她倒了一杯茶。茶是温的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
“在宫中学会了泡茶。”沈知予说，“可惜宫里的水太硬，泡不出江南的味道。”

“那以后我们都在这泡。”

沈知予看着她，眼底有光。“以后？”

“嗯。”谢云笺说，“以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