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悬鱼在院子里坐到天黑,才起身回屋。
点灯的时候,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,心疼得又抽了一下。那几十枚铜钱,有的是他攒了小半年的,有的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,就这么全没了。
“心疼了?”大钱的声音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。
“废话。”陆悬鱼把空钱袋往桌上一扔,“那可是我小半年的积蓄。”
“小半年就攒这么点?给我哭穷没用,我又不借钱。……对了,我本身就是钱!”大钱哼了一声,“你柜子里不是还有吗?”
陆悬鱼愣了一下,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。
柜子里头,除了日常用的铜钱,暗格里还有一个小木匣。他把木匣抱出来,打开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锭碎银,还有几串铜钱。
这是他爹留下的,加上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。
三两一锭的碎银,有五锭。一两一锭的,有八锭。零零碎碎的铜钱,串起来有七八吊。统共算下来,差不多二十三四两。
他爹在世时常说,存点钱,心里不慌。他爹走得早,这句话他一直记着。
“大钱,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今天那些铜钱,为什么能自己滚起来?”
大钱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你让它们滚。”
“我知道是我让的,可它们为什么听我的?”
“因为你身上有那道士留下的味儿。”大钱说,“我们钱看不见东西,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场。你身上那神仙味儿一沾上,我们就能听懂你的话,也能帮你干点小事。”
陆悬鱼想了想,又问:“所有铜钱都能这样?”
“不一定。”大钱说,“得看年份,看品相,看……看心情。”
“看心情?”
“对啊。”大钱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我们虽然是钱,但也有自己的想法。有些老钱,活了好几百年,见多识广,不乐意搭理人。有些新钱,刚铸出来没多久,什么都不懂,你跟它说话它都听不懂。像我这样又聪明又能干的,不多见。”
陆悬鱼被它逗乐了:“你还挺会夸自己。”
“事实嘛。”大钱说,“你看今天那些铜钱,我说让它们滚,它们就乖乖滚了。换别的铜钱来,可不一定这么好使。”
陆悬鱼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“那银两呢?金锭呢?它们也能这样?”
“能,但难。”大钱说,“银两比我们金贵,眼界高,不爱搭理人。金锭就更不用说了,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,你跟它们说话,它们都懒得理你。除非你身上那味儿特别浓,或者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。”
陆悬鱼想起那个神秘人说的“神仙味儿”,心里隐隐有了猜测。
“那年份久的呢?像那种几百年的老钱?”
“老钱……”大钱顿了顿,“老钱最难搞。它们见过太多世面,什么事都不新鲜。有的老钱睡一觉能睡几十年,叫都叫不醒。有的老钱疯疯癫癫的,说话颠三倒四,你听不懂它说什么,它也懒得跟你说清楚。你柜子里那两枚五铢钱,汉代的,睡了几百年了,叫都叫不醒。”
陆悬鱼挠挠头:“这么麻烦?”
“你以为呢?”大钱说,“我们虽然是钱,但也有自己的规矩。不是谁想使唤就能使唤的。”
陆悬鱼想了想,又问:“那我怎么才能知道一枚钱能不能帮我?”
“多接触。”大钱说,“把它们带在身边,多跟它们说话,混熟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就像你跟我,现在不就熟了?”
陆悬鱼点点头,觉得有道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大钱正安静地躺在那儿。刚才跑路的时候,钱袋被他甩出去了,现在只剩个空袋子,口子还破了。他得缝一缝,不然以后装钱都得漏。
他走到桌边坐下,把空钱袋拿起来看了看,从针线筐里翻出针线,一针一针缝起来。
缝着缝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