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的夜风从城外吹来,带着庄稼成熟的余韵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。
陆悬鱼从南市回来后,天已经黑透了。月亮还没升起,院子里黑黢黢的,只有杂货铺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小貔貅跟在他脚边,时不时抽抽鼻子,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。
推开院门,一股香气扑面而来。
沈茯苓正在厨房里忙活,灶台上摆着几个碟子,热气腾腾。她系着围裙,袖子卷得高高的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。听见动静,她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老板回来得正好!今儿个在城南买了几样新鲜物事,做了几个小菜,算是我请大家的。”
陆悬鱼愣了愣,走进厨房一看,好家伙,灶台上摆了五六碟,色香俱全。
一碟蒸豚,用的是乳猪肋条肉,蒸得酥烂,上面撒着切得细细的姜末和橘皮丝。一碟鱼鲊,鲤鱼切成寸块,用酒和茱萸腌过,发酵得恰到好处,闻着有一股独特的鲜香。一碟胡羹,羊肋条炖得汤白肉烂,加了葱头和芫荽,还点了些石榴汁提味。一碟炙肉,几串羊肉烤得滋滋冒油,撒着花椒末和姜粉。还有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菘菜汤,外加一叠蒸饼,热乎乎地冒着白气。
陆悬鱼看得眼都直了。
“你这……哪儿弄来的?”
“奢侈啊!”
沈茯苓得意地拍拍手。
“城南胡商那里买的羊肉,东市刘屠户那儿送来的乳猪,鱼是早上漳河边上打的,新鲜着呢。今儿个粮价涨成那样,买不起米还吃不起肉?”
陆悬鱼哭笑不得。
“这比米贵多了吧?”
沈茯苓白了他一眼。
“老板,您这话说的。我工钱又没少,偶尔请顿饭怎么了?再说了,白清哥那儿还有一坛好酒呢!”
话音刚落,白清从里屋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酒坛。那坛子不大,灰扑扑的,坛口封着泥,看着有些年头。
“前街张老头送的。”白清笑眯眯地说,“他家儿子在城外种葡萄,去年酿的葡萄酒,剩了几坛子。他知道咱们帮过他家,死活要送一坛来。”
陆悬鱼接过坛子看了看,泥封上还有几个字——“太和十五年春酿”。
“葡萄酒?”他咂咂嘴,“好东西啊。”
沈茯苓眼睛都亮了。
“葡萄酒!我在绸缎庄时听人说过,特别是西域来的,贵得很!今儿个尝尝他的。”
白清把酒坛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拍开泥封,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。他给每人倒了一碗,那酒色深红,在灯光下晶莹剔透,看着就诱人。
崔钰坐在桌旁,黑沉沉的眼睛看着那碗酒,没有动。
陆悬鱼端起碗,抿了一口。酒味醇厚,带着葡萄的甜香,后劲不小,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暖洋洋的。
“好酒!”
沈茯苓也喝了一口,脸瞬间红了,吐着舌头直吸气。
“好辣!这酒怎么这么冲?”
白清笑道:“这边的葡萄酒,可不比南方的甜酒。有后劲儿,你慢点喝。”
沈茯苓不服气,又喝了一口,这回有了经验,慢慢品着。
“咦,还真挺好喝的。”
众人围着石桌坐下,夜风习习,月光渐渐升起来,洒在院子里一片清辉。小貔貅蹲在陆悬鱼脚边,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炙肉串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