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分开时,耶哥蕊特脸上泛着红晕。
“你是我的,”她轻声说,“我的,就像我也是你的。
如果要死,就一起死好了。
凡人皆有一死,琼恩·雪诺,但首先得好好地活。”
“是的,”他的声音含糊不清,“首先得好好地活。”
听到这话她咧嘴笑笑,让琼恩看到弯弯曲曲的牙齿,他现在居然有点喜欢起那些牙齿来。
你打骨子里是个十足的野人,他再次想到,心口有种沮丧悲哀的感觉,握剑的手不禁开开合合。
倘若耶哥蕊特知道他的心思,会怎么做呢?
倘若拉她坐下,告诉她自己仍是艾德·史塔克的儿子,仍是守夜人的汉子,她会不会背叛他?
他希望不会,但不敢冒险。
太多人的安危取决于他,得设法赶在马格拿之前抵达黑城堡……
假设能找到机会逃跑的话。
他们通过灰卫堡南下,该要塞已被废弃了两百年,而一个多世纪之前,巨大的石阶梯就已崩塌,即使如此,下来也比攀登容易。
斯迪率队由此深入赠地,以免遭遇守夜人的巡逻队。
山羊格里格带路,绕开少数几个尚有人居住的村子。
行进途中,除开一些四处分散、像石手指般伸向天空的圆塔,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迹。
穿越阴冷潮湿的丘陵和强风吹刮的平原,没人监视,没被发现。
不管要你做什么,都不准违抗,统统照办,断掌吩咐,与他们一起行军,与他们一起用餐,与他们一起作战,直到时机来临。
他跟他们骑了无数里,如今又改为步行,他跟他们共享盐和面包,还与耶哥蕊特同床共枕,但仍不受信任。
瑟恩人日日夜夜地监视,提防任何背叛。
他无法脱身,然而过不多久,一切就太迟了。
跟他们一起作战,科林死在长爪之下以前如是说……
好在迄今为止,情势尚不至于此。
哪怕夺走一个弟兄的生命,我就会迷失,就会永远越过绝境长城,再也无法回来。
每天行军之后,马格拿都会召他来提一些关于黑城堡的尖锐而精明的问题,以了解守军情况和防御工事。
琼恩在敢于说谎的地方骗他,有时则佯作不知,但山羊格里格和埃洛克就在旁边,他们知道的不少,足以让琼恩警惕。
太过明显的谎话将暴露意图。
真相十分可怕。
除开长城本身,黑城堡没有防御工事,连木栅栏和土堤都无。
而所谓的“城堡”不过是些木造城楼和石砌高塔,其中三分之二业已塌陷损毁。
至于守军,熊老出击时带走两百人。
有人回来吗?
琼恩无从得知。
城中约剩四百人,多半是工匠和事务官,并非游骑兵。
瑟恩人是坚毅的战士,比寻常野人更有纪律性——无疑这是曼斯选择他们的原因。
而与之相对,黑城堡的防御者包括盲人伊蒙学士,照料他的半盲事务官克莱达斯,独臂的唐纳·诺伊,醉醺醺的赛勒达修士,聋子迪克·佛拉德,“三指”哈布,老文顿·史陶爵士,还有霍德、陶德、派普、阿贝特及其他曾跟琼恩一起受训的男孩们,他们的指挥官是胖胖的总务长、红脸孔波文·马尔锡——莫尔蒙总司令缺席期间,由他担任代理城主。
忧郁的艾迪照“熊老”配莫尔蒙的样,为马尔锡取了个外号叫“石榴老”。
“等哪天你在战场上跟敌人堂堂正正地交手,就会发现他是你最需要的人,”艾迪以一贯阴沉的声调说,“他会帮你把对方人数点得清清楚楚。
那家伙是个活算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