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塔法伦·斯帕主动提出。
“不。
他的马更好。
给我,孩子。”
少年犹豫半晌,终于还是下马把缰绳递给先知。
伊伦将黝黑的赤脚踩进马镫,翻上马背。
他不喜欢马——这是青绿之地的生物,会让人变得软弱——不过情况紧急,他必须赶路。
黑色的翅膀,带来黑色的消息。
时不我待,大风暴正在酝酿,他可以从浪涛声中听出来,而风暴所至除了邪恶别无他物。
“去梅林大人的塔堡下的卵石镇等我。”
他告诉手下的淹人们,同时掉转马头。
道路崎岖,越过山丘、树林和隘口,紧随一条常在马蹄下消失无踪的狭窄小道,延伸,延伸。
大威克岛是铁群岛中最大的岛屿,它太庞大,以至于岛上很多领主的堡垒竟然见不到神圣的大海。
葛欧得·古柏勒正是其中之一。
他的居城位于坚石山,那是全岛离淹神的国度最遥远的地方。
葛欧得的臣民在矿山中劳作。
在地表之下黑暗的石洞里,很多人由生到死从没目睹过辽阔的盐水。
难怪他们生活潦倒,性情乖张。
伊伦边骑边想,思绪飘到兄弟们身上。
科伦·葛雷乔伊,铁群岛大王,一生留下了九个儿子。
哈龙、昆顿和唐纳尔为科伦大王的原配妻所生,她是斯通垂家的女人;巴隆、攸伦、维克塔利昂、乌尔刚和伊伦是二房太太所生,她来自于盐崖岛上的桑德利家族;科伦的三房是他从青绿之地上掠来的姑娘,她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痴呆儿罗宾,这是理应被遗忘的兄弟。
牧师对昆顿和唐纳尔都没印象,他们在襁褓中就死掉了;对哈龙的记忆也很模糊,只记得他灰灰的脸,成天静坐在无窗的房间里喃喃自语,随着灰鳞病一天天扩展到舌头与嘴唇,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。
不,总有一天我们弟兄将会团聚,在淹神的流水宫殿里大啖鲜鱼,我们四个加上乌尔。
科伦·葛雷乔伊一生留下九个儿子,但只有四个成为男子汉。
这是这个寒冷世界的法则,男人从大海捕鱼在土地耕作然后死掉,女人躺在鲜血与苦痛的床铺上挤出短命的孩子。
伊伦是四只海怪中最小也最不起眼的一只,巴隆则是最大和最威猛的一只,这个凶猛无畏的人,他生存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恢复铁种们古老的荣耀。
十岁时,他爬上菲林特悬崖,进入盲眼领主的闹鬼塔;十三岁时,他操纵长船和表演手指舞的技巧已能企及岛上一流好手;十五岁时,他随“裂颚”达格摩去石阶列岛,参加夏季的掠夺行动。
在那里,他首开杀戒,并带回了头两个盐妾;十七岁时,巴隆拥有了自己的长船。
他具备长兄应该具备的一切风范,虽然他对伊伦只有责骂。
我是个软弱的人,浑身罪孽,我活该受轻蔑。
但宁被勇敢的巴隆责骂也比作“鸦眼”攸伦的走狗强。
虽说岁月和悲伤折磨着巴隆,却也使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定。
他生为领主之子,死时王冠加冕,他被嫉妒的神灵所谋杀,伊伦心想,现在风暴来了,这是一场群岛从没见识过的大风暴。
骑到深夜,牧师方才在新月下窥见战锤角尖利的铁城垛。
葛欧得的城堡庞大结实,筑城巨石采自城后绝壁,城墙下,无数洞穴和上古坑矿犹如一张张无牙的黑嘴巴。
战锤角的铁门入夜时分便已关闭上锁。
伊伦捡起石头击门,直到铿锵声吵醒守卫。
前来迎接的小子长得很像葛蒙德,那个被他夺了马匹的少年。
“你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