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梁木血红的眼睛朝下凝视着他们,它张开血红的大嘴巴,似乎在肆意嘲笑。
头顶树枝上,有只乌鸦厉声尖叫。
丈夫和妻子无声地祈祷了一阵后,重新站起来。
拉姆斯解开席恩之前在新娘肩膀系上的斗篷——灰毛皮镶边、沉重的白羊毛斗篷,绣有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纹章——为她披上一件粉色斗篷。
那斗篷似他的上衣般点缀着无数血色石榴石,后背部位缝了一个由红色硬皮革制成的恐怖堡剥皮人,模样阴森骇人。
婚礼就这么骤然开始,又骤然结束。
北方的婚礼就是如此简单迅速。
席恩认为,主要原因应归结于北方没有牧师或修士。
无论如何,这对他是桩好事。
仪式结束后,拉姆斯·波顿立刻环住新娘,带她从迷雾中大步离去。
波顿公爵和瓦妲夫人随后跟进,接着是其他贵族。
乐师们又开始奏乐,诗人尔贝唱起《两颗跳动如一的心》,他手下的两个女人也跟着唱,三人形成甜美的合音。
席恩疑惑自己能否也在此祈祷。
旧神会倾听我的呼声吗?
他们不是他的神,从来不是。
他是铁种,派克岛的血脉,他的神是群屿的淹神……
但临冬城离大海太远太远,而他这一辈子,似乎没有任何神灵关心过他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,搞不懂自己为何还活着,甚至想不通自己干吗要生下来。
“席恩。”
一个声音轻柔地唤道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谁?”
他只看见树木和缠绕树木的迷雾。
那声音就跟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一样微弱,带着冰冷的怨恨。
那是神的声音,还是鬼魂的?
他夺取临冬城时,多少人为之丧命?
他失去临冬城那天呢?
那天是席恩·葛雷乔伊的末日,而后他重生为臭佬。
臭佬臭佬,好似惨叫。
他忽然在这里待不住了。
神木林外,寒气像饿狼一样扑来,冻得他牙齿打战。
他尽可能低头避开风头,朝大厅行去,紧跟在一长串蜡烛和火炬后头。
靴子踩得脚下的冰吱嘎作响,突来的狂风吹开兜帽,真像是饥渴的鬼魂伸出结冰的手指,急切地要把他认出来。
对席恩·葛雷乔伊而言,临冬城里处处鬼魂。
这已不是他少年时代夏日里的孤傲城堡,这是一个荒凉残破的地方、一处不折不扣的废墟、一座属于乌鸦和尸体的乐园。
雄伟的双层城墙依然屹立不倒,因为花岗岩不会轻易对烈火认输,但城墙里面的塔楼和堡垒几乎都没了屋顶,有的甚至整个儿倒塌。
焚城大火几乎吞噬了所有的茅草和木料,玻璃花园破碎的窗格下,那些本该在漫长的冬天滋养居民的水果蔬菜,如今枯死、焦黑、冰冻。
但城堡并不缺人,广场为帐篷填满,其中一半又被雪掩埋。
卢斯·波顿把自己和他佛雷盟友的军队统统带进了城,几千人就这么挤在废墟里,征用了每一处空地。
士兵们也睡在地窖和无顶的塔楼中,睡在遗弃了几世纪之久的建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