缕缕灰烟自重建的厨房和重新盖上顶的几座兵营碉堡中蜿蜒上升。
城垛和城齿上头都堆满了雪,垂下冰柱,世间的颜色集体背叛了临冬城,只给它留下漫无边际的灰和白。
史塔克的颜色。
席恩不知自己为此该感到欣慰还是不安。
连天空也是一片灰。
灰、灰、还是灰,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,无论望向哪头,都逃不过灰色的地网天罗。
除了新娘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棕色的眼睛。
大大的棕色眼睛,其中充满恐惧。
她把他当成靠山,真荒谬。
他能为她做什么?
难道吹声口哨,就能召唤飞马,就能带她飞出重围吗?
就像她和珊莎喜欢的那些故事里的英雄?
不,他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臭佬臭佬,驯服乖巧。
广场四周,麻绳吊着许多半冻僵的尸体,它们肿胀惨白的面孔上又结了一层霜。
波顿公爵率前锋部队到达临冬城时,这里住进了一批难民,士兵们用长矛从城堡荒废的堡垒和塔楼中,驱赶出二十多人。
其中最大胆好斗的被直接吊死,其他人充当奴工。
好好工作,波顿公爵告诉他们,干得好就能得到宽待。
狼林就在左近,石头和木材遍地可寻。
奴工们首先建起结实的新城门,替换被烧掉的城门,接着清空了大厅倒塌的天花板,匆忙搭起新的。
完工之后,波顿公爵吊死了所有工人。
不过他守住了诺言,给予了宽待,因为他没剥任何一个人的皮。
此刻,波顿军已尽数赶到。
他们就着呼啸的北风,在临冬城城墙上升起托曼国王的雄鹿狮子旗,下方是恐怖堡的剥皮人旗。
席恩跟随芭芭蕾·达斯丁到来,队伍中不仅有伯爵夫人本人,还有荒冢屯征用的大批民兵和婚礼的新娘子。
达斯丁伯爵夫人坚持要监护艾莉亚小姐,直到成婚为止。
然而现在仪式已告结束。
她业已发下婚誓,此生属于拉姆斯了。
经由这场联姻,拉姆斯成了临冬城之主。
只要珍妮不惹恼他,他应该也不会伤害她吧。
艾莉亚。
她的名字是艾莉亚。
即便戴着毛皮镶边的手套,席恩的手仍旧抽痛起来。
他的手总是会痛,尤其是那些失去的指头。
真有女人渴望过他的爱抚吗?
我自封为临冬城亲王,他心想,后来的一切全是报应。
他以为这次大胆的突袭会让他名垂千古、为歌谣传唱;然而现今即便有人谈论他,也是在唾骂变色龙席恩,诅咒其背信弃义的行为。
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。
我来这里是做人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