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的花店开在城西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巷子里。
店面不大,二十来平米,招牌是用木板手写的“念安花坊”四个字,漆色有些斑驳了。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和常春藤,枝叶垂下来,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。
薇安站在巷口,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正在给门外的月季浇水。
三年了。自从那场轰动全城的庭审之后,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这个叫“父亲”的人。王美琳被判无期徒刑,林晓柔因协助潜逃和诽谤罪获刑三年,如今还在服刑。林氏被收购后,林国栋分到了一笔足够安度晚年的钱,然后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。
直到上周,她收到一个包裹。里面是一只手工雕刻的小木马,打磨得很光滑,涂着无害的植物木蜡油。没有落款,但木马底座刻着三个小字:给念念。
念念是女儿的小名,只有家里人知道。
顾霆渊派人查了,寄件地址就是这家花店。
“要去看看吗?”顾霆渊当时问她。
薇安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头。
此刻她站在巷子里,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对继母言听计从的男人,如今佝偻着背,小心翼翼地用喷壶给每一片叶子洒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,袖口卷到肘部,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“太太,要进去吗?”司机老陈在身后轻声问。
薇安深吸一口气: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花店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,她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国栋回过头,手里的喷壶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
“薇……薇安?”他的声音发颤,眼睛里瞬间涌上浑浊的泪光。
薇安没有说话,只是打量这间小店。店内收拾得很整齐,木架上摆满各种盆栽,墙上挂着干花制成的装饰画,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书桌,上面放着老花镜和一本翻旧的《园艺基础》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,安静,朴素,甚至有些温馨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林国栋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手,想上前又不敢,“坐,快坐……我去给你倒水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薇安的声音平静,“我来是想说,木马收到了。”
林国栋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黯淡下去:“念念……喜欢吗?”
“她还小,只会往嘴里塞。”薇安说,“不过木马做得挺好,没有毛刺。”
这是实话。顾霆渊检查过,说雕工虽然粗糙,但木头选得好,打磨得很用心,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功夫。
林国栋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他慌忙用手背去擦,哽咽着说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我……我雕了三个月,怕漆不好,就用木蜡油,天然的,安全……”
薇安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眼前这个苍老、卑微的男人,和三年前那个在忌日指责她“不懂事”的父亲判若两人。时光和王美琳的真面目,终于把他从一个自私懦弱的父亲,变成了一个满心愧疚、只能靠雕木马来赎罪的老人。
“你……你恨我吧。”林国栋低着头,声音像蚊子一样,“我知道,我该死。那些年,我眼瞎了,心也盲了,让你受了那么多苦……你妈妈她……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薇安静静站着,没有上前安慰,也没有离开。
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,是隔壁水果摊老板的女儿,五六岁的样子:“林爷爷,我妈说今天进的草莓可甜了,让我给您送一盒!”
小女孩举着一个塑料盒跑进来,看到薇安,怯生生地停下脚步。
林国栋赶紧擦干眼泪,挤出一个笑:“囡囡乖,替爷爷谢谢你妈妈。”他接过草莓,又从抽屉里拿了两颗奶糖塞给小女孩,“拿去吃。”
小女孩开心地跑走了。
薇安看着这一幕,眼神微动。
“你……你对她们挺好。”
林国栋低着头,声音沙哑:“街坊邻居都照顾我,我……我也就是给他们的花浇浇水,教他们怎么养……我……我在学着,学着对别人好……”